《港島東保衛戰》:荒謬中戰鬥的香港人

「壹團和戲」2016新劇《港島東保衛戰》,劇目講述特區政府以「紓緩九龍擠迫居住環境、分享東九龍重建經濟成果」為由,頒佈政策允許九龍區市民任意佔據港島區單位為自身住宅,港島區居民為保家園群起對抗,甚至意圖堵塞三條過海隧道,隔絕九龍區居民。港九鬥爭一觸即發,敵我難分,人人自危。

人性掙扎 利益角力

當中提及的「社會分裂」、「土地問題」、「勇武抗爭」,很自然會令人開始猜想劇旨是否在影射這兩年間,在香港發生的社運抗爭事件,亦導政劇本誕生後曾因「題材敏感」,而被一青年中心拒絕讓該劇在中心演出。然而,影射社會事件卻非編劇蘇文傑的本意和創作目的。

2014年6月,反新界東北前期撥款浪潮中,蘇文傑開始思考在社會衝突中人的反應和行動,形成了《港島東保衛戰》的初步構思。劇本主要描寫的,其實並不是社會分裂,而是在衝突下人的價值判斷及取捨。「到底涉及多大的利益、在多荒謬的情況下、人要有多自私,才會做出極端的行為?」蘇文傑道。

攝:Nigel Wong

攝:Nigel Wong

血脈的割裂是劇中主線之一,分裂矛盾除了存在於群眾與極權之間,亦見於親友之間。傘運期間,出現了佔中和反佔中人士的對立,執行導演莊芍宜亦曾因意見分歧而和朋友爭吵。朋友指佔中影響經濟,會「抹殺他的努力」,然而據她了解朋友並不是既得利益者,而是月入兩萬多的普通上班族。「在意見分歧和利益衝突中,你會看清楚你身邊的親友是怎樣的人,或者說擁有怎樣的價值觀。 」莊芍宜續道。

當荒謬已成現實

劇本構思完成後不足三個月,雨傘運動開展,當中出現的對立面和暴力,卻意外地和劇情不謀而合。在雨傘運動期間,群眾間組織和分工迅速,亦有「大台」的出現,但及後群眾分裂亦很快便出現。劇中港九分裂後,以東叔為首的港島東白蓮體育會,組織民團抵禦九龍人,在無政府狀態下,體育會漸成為另一個極權。蘇文傑形容當荒謬到了一個極致,新的極權亦會自然而然地形成。

莊芍宜指出,「我們每一個大小決定,不論是一張選票,還是一個消費,都是在選擇我們想要的社會。在香港,政治給人的印象好刻板,其實不是立法會討論、民間抗爭才是政治,政治是存在於人與人之間,利益衝突中的張力。」蘇文傑笑言其實政治在生活中無處不在,如在卡通片多啦A夢中,技安是施壓者,大雄是被壓逼者,小夫是「金主」,在角色設置上都存在政治意識。

攝:Chris Leung(宣傳片截圖)

攝:Chris Leung(宣傳片截圖)

由劇本完成至接近兩年之後再將故事搬上舞台,蘇文傑感言期間社會變得很快,而現實的情節甚至已比劇情更出乎意料。他解釋:「好多人看過劇目介紹後,會問『會唔會係咁』,覺得好誇張,但其實當中不少情節,在急劇的社會改變中已經發生。」

「文明同尊嚴/有時係需要用野蠻同暴力去維護」《港島東保衛戰》的宣傳片中,充滿廝殺打鬥、血肉模糊的描述,看得人膽戰心驚、神經緊張。回過神來,才發現流血衝突,其實早已不再陌生。蘇文傑期望以貼近現實的荒謬作引子,帶領觀眾反思探討人性、權力、民主、文明的相互關係,以劇場帶動社會改變,影響下一代。

梧桐河畔辦藝術節 籲公眾關注東北發展

2014年6月,新界東北前期撥款強行通過。去年初,地產商恆基為求能原址換地,即改劃已圈佔土地為私人住宅用途,提前逼遷梧桐河畔馬屎埔村農民,現已收回逾九成業權,馬屎埔面臨滅村。官商聯手,以城市發展、土地短缺為名,向東北農地步步進佔,新界東北發展是否真的理所當然?

去年12月及今年1月,劇團 Tomoto聯同馬寶寶社區農場、鄉土學社,於新界北粉嶺梧桐河舉辦3天週末藝術節。主辦人之一的徐兆康表示,藝術節的最終目的,是為了拉近城市人和東北的距離,令即使是對東北缺乏認識的人,也會對東北產生興趣,透過藝術為「入門」,了解新界東北發展根本是不必要。

以藝術回應時代

梧桐河藝術節源起自2014年夏天,當時Tomoto正排練劇目《成人禮2.0》,內容圍繞姊弟戀,從30歲女子和20歲男子的感情關係,以輕鬆戲謔的方式,探討人生中現實和理想間的掙扎。2014年6月,反新界東北前期撥款示威,團隊參與其中。示威期間,一名隊員意外地跟警察產生肢體碰撞,當場因呼吸困難入院後,被控襲警入獄。

事件發生後,大家都無法再「如常」地排練。「好笑位笑不出,開始迷失,於是我們決定了將眼前的社會政治抗爭現實,融入戲中。」徐憶述。劇中價值觀分歧的討論點由「兩代人」,改為中環價值下的「兩種人」,希望引起觀眾對自身和城市的反思,更把劇目帶到台灣。馬寶寶農場和打鼓嶺坪輋保衛家園聯盟成員到場欣賞演出,都表示大受感動。

《成人禮2.0》劇照。

《成人禮2.0》劇照。

對於久居於城市的徐而言,從前東北只是一個議題,但隨著一步一步加深了解,當中涉及的不公義,令他和Tomoto團隊決定要進一步行動。有一次團隊與馬寶寶農場成員交談,農場成員卓佳佳表示,不少人參加工作坊或導賞團時都會問「我地有咩可以幫到你地?」,她強調「依家係你可以同想做啲咩,而唔係問我地有咩幫到手。」此話如當頭棒喝,團隊開始思考在自己的位置可做到什麼,促成了後來的梧桐河藝術節。

土地.故事.教育

梧桐河是深圳河的支流,河畔農民、牛群聚居,景色怡人,是不少本地人假日單車遊的熱點。藝術節以「自然、人、分享」為原則,訂立了「土地、故事、教育」三大主題。藝術節透過劇場、工作坊、導賞、展覽等等的活動,冀讓參加者一方面可從接觸自然開始,了解土地的運作,向土地學習謙容,欣賞東北的美好;另一方面從聆聽、閱讀其他人的故事,拓闊對自己生活的想像,反思現有的生活模式,進而喚醒作為城市人的自覺,在個人生活中作出改變,甚至進一步感染更多人。

徐多次強調,農業政策不是他所熟悉的範疇,自己在東北的生活經歷亦不算多;能在有限的時間資源下,順利籌辦梧桐河藝術節,有賴於團隊合作。拍檔朱家維曾參加過耕種班,對土地和農業有較深入的認識,一路上為藝術節的原則把關。「比如說參加者要飲水,我第一個想法可能是買樽裝水,家維就會提醒這與藝術節理念有所違背,最終是建議參加者帶水樽。」

《田中芳樹》在農田間演出。

《田中芳樹》在農田間演出。

藝術節中的劇目《田中芳樹》,運用環境劇場,走出傳統的鏡框式舞台,模糊表演區和觀眾席的界限,在農田間演出。故事從農村口述歷史中的真人故事改編,內容講述一個在城市失意的女孩,回到在新界東北的出生地,代婆婆管理農田,重新思考自己和土地的關係,重拾初衷,劇中對白令人感覺深刻。「在政府、地產商眼中,這裡是一堆數字,但對婆婆來說,這裡就是她的一生。」現場觀眾邊欣賞演出,邊吃著本地生產的蕃薯取暖,感受本土農產的美好。

「在政府、地產商眼中,這裡是一堆數字,但對婆婆來說,這裡就是她的一生。」

「在政府、地產商眼中,這裡是一堆數字,但對婆婆來說,這裡就是她的一生。」

前期工程刊憲 關注組織發起聯署反對

新界東北「第一期」、「餘下」撥款尚未通過,預計於今年內會再開始審議,然而去年底,政府已就新界東北前期道路及渠務工程刊憲,諮詢期僅60天至今年2月底。關注組織於Facebook專頁「東北告急,無你點得 ?」發起聯署入信反對,指出在安置、污染、司法覆核、配套問題未解決的情況下刊憲並不合理,刊憲後部分居民住處會變成官地,變相逼遷拆村,毀掉居民家園。

相片/受訪者提供

反對新界東北刊憲收地.聯署連結︰https://goo.gl/QOufzu

新界東北發展最新資訊,請關注:
東北告急,無你點得? ;土地正義聯盟古洞北發展關注組

梧桐河藝術節合辦單位
Tomoto Theatre 馬寶寶社區農場 ;鄉土學社

生命中能夠承受的不平坦

「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。」意謂人到三十歲時內在的自信和自我已建立,心靈能夠獨立自主,得到不受外力阻撓的自由,因而能夠從容不逼地經營之後的人生。《在平坦的路上看不到日出》中的五位主角,都已年屆三十,自我、自信卻仍未立,他們面對的是那一代人共同面對的問題,集結在同一屋簷下,透過角色間的互動以輕鬆詼詣的手法呈現,卻消弭了本來會有的壓逼感。劇終之際,出路仍未清晰可見,卻在觀眾心中留下了一個反思的種子、思緒中透進了一絲「陽光」:我們其實想要一個怎樣的生活?四十之前,是否就能疑惑全消?

「結他人」、「文員」、「中醫女」、「無業男」、「化妝小姐」,五位主角都是你我身邊會有的平凡人,各有所求而不得,得失之間,難免進退失據。在觀眾的笑聲間,舞台上呈現的其實是一連串令人難以釋懷的挫敗。「結他人」醉心音樂,夢想成為歌手,卻每每失望,至當上唱片公司的保安員,至親眼看見作品被扔進垃圾桶。「文員」自小被教導做人要安份守己,得到安穩就足夠,至付不起維持安穩背後出賣自我的代價。「無業男」希望從事業中找到自己的生存價值,至見到曙光卻發現其實是騙局,被多年好友騙光錢財。「中醫女」追求人生意義,至青春消逝,至因癌症失去性命。

「他們都沒有出聲,在同一個空間中但身處各自的世界,而我知道,他們的世界裡都有我。我相信一個人的生命,會因為建立了關係,而在其他人生命中有不會改變的價值。」「中醫女」的幽靈說。

在五人之間,「化妝小姐」的路看似是最「平坦」的,雖然不論是自小的家庭遭遇,至長大後的愛情都不順遂,但卻也沒有特別大的打撃或難關,在羨慕各人都找到自己明確的人生目標同時,她恰如大家的精神支柱,為各人帶來慰籍。當「結他人」懷疑自己的能力,她不問情由便支持「結他人」繼續堅持理想,替「結他人」的唱片貼貼紙。當「無業男」被騙光錢財要「戒煙」,她沒有多說安慰的話,回過頭卻買來一打香煙,逐包扔到「無業男」身上。當「文員」決定到澳洲工作假期,她雖然不捨,卻拋下一句「你一定要去,你不去我會跟你絕交」。當「中醫女」要入院,她如屋中幾位一樣,無言卻送上假髮。有明確目標的人生,的確會活得更有動力,但在找到目標之前,或者更重要的是,我們能在能力範圍內,為身邊的送上關懷和祝福。

一連串的低潮過後,「中醫女」的幽靈絮絮地道出大家的心事:「我想知道,生命除了生活之外還有什麼?是否只有失落和失望。」「結他人」失望過後,選擇了繼續堅持下去。「文員」在未辭職前就被辭退,決意出走澳洲展開新開始。面對生活中的各種失意,台下的我們又會如何取捨?安於生存,還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?劇終之時,因「中醫女」的一個「玩笑」,眾人都爬到屋頂橫樑上,因而看到在平常中不會看到的午後日照,在寂靜中,各人仍然心事重重,溫暖的陽光卻提醒了眾人,失落失望其實都不至於絕望,門關上之後,只要仍願意多走一步,我們還是可以透過窗看到光。

「一無所有的時候最自由,但最自由的時候卻苦於一無所有。」入場前讀著場刊上的一句,理解是一調子的灰,暗示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一種綑綁,然而大家卻也無法為自由付上一無所有的代價。離場時感動過後再細味場刊的一句,理解卻是「或者我們都不能自由,但至少我們也不是一無所有」。在低谷中,人更珍惜自己所有。生命走到盡頭時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,但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日出時分,從內在自然而然地得到力量。才發現,生命中的失意都是我們承受得起的失意。

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玩轉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

「唔驚你喪心、怕你唔夠狂!」本地創作團體Banana Effect將歐洲最流行的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(Immersive Theater)引入香港,在今年二月中舉行的首個演出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實行與「眾」同樂,將會跟觀眾在開放式劇場內大玩特玩!演出前一個月,Banana Effect創辦人之一的Onnie(陳安然)細訴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背後的故事。

“Say Yes to Adventure” 將「另類」劇場引入香港

Banana Effect由Onnie(陳安然)、King(黃景豪)和Brian(陳安立)創辦,以「Say Yes to Adventure」為宗旨,除了營辦劇場演出、舉辦活動和工作坊外,亦會採訪城中好玩有趣的活動,在網上分享。Onnie表示選用「Banana」作為團隊標誌的原因,除了是因為香蕉予人開心有活力的印象,亦因為Banana Effect的創立目標,是如Andy Warhol所畫的香蕉般,將有趣和「另類」的藝術化為大眾都能了解的事物之餘,創造新的潮流。Banana Effect團隊人才濟濟,除了三位年輕有活力的夢想家外,全方位表演創作人泰臣、蝦頭、劇場導演鄧樹榮、資深劇場人陳淑儀亦為Banana Effect的劇團顧問。

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(Immersive Theater)由英國劇團Punchdrunk於2000年創立,現於歐洲劇場極為流行,然而在香港卻是前所未有的「另類」。有別於傳統劇場,在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中觀眾不需要「坐定定」在觀眾席,可以隨心地在劇場中遊走,自由地跟演員互動,同時擔當劇中的一個「角色」,打破了舞台和觀眾席之間的界限,拉近了觀眾和演員的距離,亦令整個演出變得人性化,讓觀眾有「親歷其境」之感。

Onnie強調在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中觀眾會「被舞台包圍」,所能接收的感官感受會比傳統劇場多很多,而每位觀眾的體驗都是獨一無二的。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的迷人之處除了突破了對白和角色的界限,透過演員和觀眾間的互動和集體想像,在劇場上的每一位更可以自由地「穿越時空」,如在過往Punchdrunk的演出中,曾有過各人身處大廈樓層,卻能感覺正置身於高山之上。

在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中,「地下電視台」三個髮型奇特的「主持人」將會邀請一眾「玩家」參與神秘真人遊戲節目「奪面遊戲」,在「遊戲」中,「玩家」都需戴上面具以「隱藏身份」,共同爭奪勝利者專屬的獎金獎品。在這劇場中不但有輸贏,結局亦有多個可能,每一場都讓人意想不到而充滿樂趣。這遊戲模式不期然讓人想起了近年在香港備受歡迎的「真人實境密室逃脫」遊戲,又好奇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與「密室逃脫」有何分別?Onnie本身曾為「逃出香港」真人密室逃脫遊戲的創作總監,對兩者的概念和差異都十分了解。

「『密室逃脫』本身為網上遊戲,故事性不強,化為實境遊戲後,為了讓玩家更能投入遊戲,後來加入了故事原素,再演化成不同的主題密室,迎合不同玩家的喜好,可以說是用故事去包裝一個遊戲,而『虛擬實境劇場』則相反,故事才是主體,遊戲只是帶出故事背後訊息的一個手法。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中加入了密室逃脫的原素,但亦只是引導觀眾去參與演出的一個手法,我們設計的每一個遊戲都有一個訊息想帶給觀眾,不止是玩。」

離開Comfort Zone 走進Adventure

問及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的靈感來源,Onnie饒有深意地說:「其實這個劇目已經蘊釀了三年。」回望過去三年,Onnie覺得一切有如命運安排。一頭清爽短髮的她言談之間如予人一種古靈精怪的感覺,彷彿腦子裡各種想法如水一般流動而變幻莫測。當問到Onnie會如何形容自己時,她一臉淘氣地說:「我會說自己是一個『劇場叛逆分子』,大家要來看我『搞事棍』嗎?」她笑言自己從小已是一個十分「叛逆」的人,不喜歡被框架限制,且每每有自己的理據,並不是為了叛逆而叛逆,例如讀書時學校要求學生配戴同一顏色的髮飾,Onnie 會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和特質,不認同每個人都要「一式一樣」。

骨子裡頭的「叛逆」可說是「三歲定八十」,一路走來,Onnie一直忠於自己的想法,特立獨行。在Onnie中五那年,完成會考後雖然她成績不俗,但沒有如大部分同學一樣升讀中六,而忠於自己的志向,隨即報讀了香港演藝學院。七年後她加入了香港話劇團,幸得團長賞識,第一年已有很多演出機會擔任女主角,然而在事業可謂一帆風順的時候,她又毅然選擇離開香港話劇團,隻身走到英國。

「當時我在想,我演戲已經差不多十年,雖然享受當一個演員,卻不想人生就只有演戲,而在香港我看不到其他可能性。」當時劇團上下都對她的決定感到訝異,而她其實對於未來想做什麼仍惘無頭緒,但卻很肯定若要給自己空間去嘗試新事物,必先離開舒適區,放下當時所擁有的安穩,重新發展。這個”Say Yes to Adventure”的決定,卻為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埋下伏線。

Onnie到了英國後輾轉回到了「舞台」,修讀了之前未有探研過的編導課程,卻意想不到地讓她找到讓自己更樂而忘返的新天地,繼而愛上了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。她憶述當時跟六位同學組成了表演組合Level 5,在當地酒吧作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形式的巡迴演出。「與其在劇場內等觀眾來,不如親自走到人群中表演。」過程中有不少意外,但這打破觀眾席和舞台間的界限的演出模式卻讓Onnie樂此不疲。

場地租金不菲,後來Onnie索性以自己的家為演出場地,演出形式接近真人密室逃脫遊戲,觀眾按Onnie的指引完成任務,然後觀賞她一段個人演出,最後取走禮物作紀念。「演出完成後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,才發現相對於做一個表演者(Performer),我更喜歡做一個創造者(Creator)。」這感悟恰如在冒險中途的「提示錦囊」,她決定出走英國時在尋找的可能性,已近在眼前。

在英國留學期間,Onnie經英國朋友認識了同樣在「來自香港」的King。King當時於英國East 15 Acting School(Hon)主修形體劇場,有豐富的舞台經驗,曾擔任多個劇目的演員和戲偶師,對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亦有了解。Onnie的弟弟 Brian現於NOW電視台擔任節目主持,一向對充滿電影感的事很有興趣,人文學畢業的他熱愛旅遊亦喜愛歷險,一直積極作不同嘗試挑戰自己,認定了目標便會堅持到底。當Onnie決定要將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引進香港後,便先後邀請了King和Brian加入團隊,及後三人便結伴創立了Banana Effect,在這劇場冒險之旅中並肩作戰。

迎難而上 望刺激本地劇場生態

Onnie坦言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對Banana Effect團隊每一位而言,都是很大的挑戰。還有一個月就要「入台」,然而為求令演出整體更好玩,給觀眾不一樣的劇場體驗,不論是佈景、服裝甚或是劇本至今仍不斷作修訂。Onnie透露屆時劇場會分開三個部分,而每一個觀眾都有機會參與多於一部分的互動。在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中,每場會有最多六十名觀眾,而演員合共只有十人,如何令觀眾積極地參與現場互動是整個演出的重心之一。

「我們認為會入場參與演出的觀眾,都是與我們一樣積極而愛玩的人,但亦有考慮到會有例外,所以我們打算由集體遊戲作引入,循序漸進地引導觀眾投入遊戲,跟我們一起玩。」在有限資金資源下,要打造一個「去到邊都有嘢睇」、一直吸引住觀眾目光的場景並不容易。Onnie表示是次場地位置本身有限,所以是次演出連化妝間、場地以上的平台和平日一兩間不會用到的「暗房」都會納入劇場範圍,希望觀眾也能在這些平日未會踏足到的地方「探險」。

劇場一向是劇作家向大眾呈現世界觀的媒介,Onnie有感近年劇場流失大量觀眾,她認為這可能是源於近年部分演出過份著重於佈景畫面的堆砌,或過份使用艱澀的劇場語言,而削弱了劇場與向觀眾傳達訊息的能力,以致無法與普遍觀眾產生感情連繫。她指出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除了是藝術演出,於觀眾而言亦可以是一種娛樂,因此能吸引的觀眾並不限於劇場愛好者,一般大眾亦會有興趣入場觀賞參與,能達至將藝術普及化的目的,而「體驗式遊戲劇場」具備「可一不可再」的現場感,亦令觀眾「不得不入場看」,或能挽回過往流失的觀眾群。

在香港發展一個新式戲劇文化,當中涉及很大的風險,Onnie亦預計未來兩年並不易過,將會面對沉重的壓力和各方面的制肘,甚或是冷言冷語,但她堅信突破才能為劇場帶來生氣,如她極為欣賞的劇場導演鄧樹榮,將形體劇場引入香港,在嘗試過程中坊間的評價有好有壞,不算是很成功,然而鄧導再接再厲,不停改進,當中的堅持十分值得學習。Onnie強調身為一個劇場工作者,必需釐清自己為何要經營劇場,而Banana Effect的團隊則希望透過劇場為大家帶來歡樂同時,亦可從中傳遞一些訊息,為世界帶來正面影響。

《你喪心•我病狂》
香港藝術中心麥高利小劇場
13-15/2 3pm
12-15/2 8pm
$250 (不設劃位,每場只限60名觀眾)
門票於城市電腦售票網、通利琴行、各區大會堂、文娛中心發售

被偷走了的那五年:自我歸零

「為什麼一覺醒來,整個世界都變得不一樣了?」

每次看到跟腦退化症有關的電影、電視劇情節或是新聞時,都覺得對患者身邊的人來說無疑地會是一種折磨,他們可以做的就是看著心愛的人由熟悉走到陌生。再深的愛,在任何一方沒有健全的身體下,都容易變得蒼白無力。但另一邊廂心中每每疑問,對患者而言,失憶會否算是一種福氣?

工作,是一個盛著海洋的漏斗瓶,知識、經驗和金錢是海洋中的氧。當初我們帶著渺小的身驅輕鬆地跳進瓶內,在瓶中浮沉,感受著當中的動盪,才覺自己活在現實中。能夠適應水中生活的人留意著瓶外的一切,適時地創造出或美麗的水花,同時吸進水中的氧,慢慢成長,不能夠適應水中生活的人自身難保,已無暇看瓶外的風光,浮沉之間惶惶不可終日。幸運地有安全網,可馬上返回瓶外,再找另一段人生,若然無安全網,也只得咬緊每刻掙扎求存,或望一天在年月積累的努力後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。

女主角何蔓算是前者,憑借自己過人的創意和觀察力,成為一個出色的品牌醫生。然而名利功績往往容易讓人遺忘人本質有的軟弱,認為自己能抵禦風浪,甚至操縱風浪,變得自以為是驕傲跋扈。不停膨脹的自我,讓她由「小魚」變成「鯨」,成了海洋中的首領,但到一天她停下來,望一下自己,才發現何等陌生。消耗了的青春和感情,建立的卻只是圍牆,把自己困在裡面,與孤獨和不安為伴。即使想走出漏斗瓶,卻發現已經擠不出去,困住自己的就是那膨脹的自我。自我,由回憶建立。

何蔓丟失了那五年的記憶,如一夜之間金蟬脫殼,脫離了「鯨身」,變回「小魚」,因而找回了最純粹的自己。心回復如孩童般一塵不染的柔軟,對人再沒有多餘的責難,而有著寬容和體貼,看一套簡單「低俗」的電影,為愛人煮一頓簡單的飯,都能讓她快樂。失憶後的她,雖然會有無助感,卻活得比失憶前的她清明堅強,不再活於圍牆之中,有去向人求助、向親密的人打開心扉的勇氣,也清楚自己真正所需去爭取,而不是盲目地去追求名利功績。

若然何蔓沒有失掉那五年的記憶,依然固我地渡日,可以想像到她的後來會經歷好一段浮沉寂寞的時期。「我覺得每個人都在等我開口看我的笑話。」表面愈是強悍,內裡愈是惶恐不安。若然要在那時期勉強擠出瓶頸,恐怕就是人格扭曲,愈來愈迷失,甚至在不堪壓力的情況下,患上各式各樣的精神病,在虛幻中喘息,脫離現實。她的回憶,是她的包袱。

電影的結局可說是典型的悲劇結局,但另一邊廂,也可看作是一個關於放下的啟示。要在樽頸間自由地來去,做到「水陸兩棲」,不一定要扭曲、也不一定要失憶,而是讓自己「捨得」,放下執念,好好離開過去的包袱,擁抱內心的純善。一覺醒來,可能失去了曾經擁有的,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了,但新的人生,就要開始。歸零,合十。